午夜十一点半,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,偶尔还夹杂着老公低声哼唱的调子。那是他结束了一天疲惫后最放松的时刻,也是我们这个小家一天中最后的一点温存余韵。磨砂玻璃门透出暖黄色的灯光,水汽氤氲,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宁静、安全,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避风港。
我坐在床边,刚解开一侧的内衣肩带,打算等他洗完就彻底钻进被窝,结束这一天连轴转的忙碌。就在这个瞬间,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像一只索命的恶鬼一般,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。那急促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,甚至盖过了浴室的水声。
在那一刻,我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。这是一种典型的职场笔罢厂顿(创伤后应激障碍)。在这个点打来的电话,从来不会有好事。那是我的直接上司,一个以“工作狂”着称、被称为行业收割机的中年男人。他有着极强的掌控欲,对他而言,下属的私人时间只是他随时可以征用的“待命区”。
我颤抖着手划开了接听键,声音压得很低,生怕被浴室里的老公听见。“喂,刘总……”
“你在哪?为什么还没回信息?”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冷峻而急促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他甚至没有问我是否方便,直接进入了主题,“明天早上的竞标方案,对方临时改了核心诉求,现在的笔笔罢完全是废纸!你现在,立刻,马上给我重写一份,我凌晨两点要看最终版。
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。“可是……刘总,我已经睡了,而且今天的数据我已经校对过叁次了……”
“那是之前的版本!”他粗暴地打断了我,那种语气仿佛他就在我面前,正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我,要把我整个人看穿、嚼碎,“如果你觉得累了,或者觉得这份工作不适合你的生活节奏,你可以直说。我这里不养闲人,更不养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的‘大小姐’。听着,你现在被我盯上了,这件事如果干不好,你之前的努力全部归零。
“干不好,全部归零。”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胸口。我甚至能感觉到他隔着电波传来的那种“干”劲——那种非要把我最后一丝精力榨干、非要把我的自尊心踩在脚下才能显示的权威。
浴室里的水声停了。我知道,老公就要出来了。我内心的慌乱达到了顶点。一方面是领导那种近乎凌辱式的职业压迫,那种在深夜里强行入侵我私人领地的野蛮;另一方面是家庭的安宁,是我不想让老公看到的狼狈。
我快步走向阳台,关上拉门,冷风瞬间灌进了我的睡裙。我对着电话低声咆哮,却又不敢真的释放怒火:“刘总,你这是在逼我。”
“我不是在逼你,我是在‘干’掉你的平庸。”他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,“你以为职场是温床吗?这里的每一寸进阶,都是拿命博回来的。现在,打开你的电脑,我在会议室等你连线。”
挂断电话,我看着手机屏幕,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自己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,被领导强行拽入了一个名为“工作”的泥潭,而我无法反抗。我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发抖,并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那种被彻底支配的愤怒与无力。
这时,浴室门开了。老公腰间围着浴巾走出来,头发还在滴水,他带着笑意看向床边:“老婆,水温正合适,你要不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他看到了站在阳台、神色慌张的我,以及我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。
那一刻,卧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我的领导,在千里之外的写字楼里,正通过一部小小的手机,隔空“干”涉着我的婚姻,摧毁着我的夜晚,剥离着我的尊严。
老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,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眼底的泪光和掩饰不住的焦灼。他走过来,拉开阳台的滑门,手还没触碰到我,我就下意识地躲了一下。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,尽管我只是在接受一份不合理的加班要求。
“又是他?”老公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一丝克制的怒意。
我点了点头,鼻头一酸。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状态。在老公眼里,我是那个干练、独立的女性;但在领导刘总眼里,我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调遣、被“干”得筋疲力尽的工具。这种双重身份的撕裂感,在深夜的这一刻达到了峰值。
“他说……方案要重做,凌晨两点要看。”我低着头,声音细若蚊蚋。
老公叹了口气,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安慰我,而是有些疲惫地坐到了床边。这种疲惫不是体力上的,而是对我这种生活状态的无奈。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,我们的私人时光被这位领导粗鲁地切断。对他而言,我的领导就像一个隐形的第叁者,无时无刻不在窥视、侵入我们的生活。
我坐到书桌前,打开了电脑。屏幕冷冽的白光映照在我的脸上,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苍老了十岁。我开始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,大脑飞速运转。领导发来的修订意见像鞭子一样在后面抽打着我。
他在微信里不断发来语音短阵:“这里逻辑不对!”“这个配色太土了,重来!”“你是不是脑子生锈了?”
每一句语音,都像是一个巴掌,扇在我的专业素养上。我感觉自己正在被他用文字和语言一点点地“干”掉,我的耐心、我的自信、我对这份职业的热爱,都在这种近乎疯狂的压榨下土崩瓦解。我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猎物,而他,正享受着这种主宰他人节奏的快感。
凌晨一点十五分,老公走过来,在我桌上放了一杯温热的牛奶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轻轻地捏了捏我的肩膀,然后转身上床关了灯。黑暗中,只有我这一角的屏幕还在发亮,像是一个孤独的荒岛。
我突然开始反思,为什么我会陷入这样的境地?为什么我会允许一个所谓的领导,在这样的深夜,以这样霸道的方式介入我的私人空间?这种“干”劲十足的职场文化,究竟是在培养人才,还是在摧毁人性?
我看着文档里密密麻麻的文字,突然产生了一种厌恶感。这种厌恶感不仅是对领导的,更是对那个唯唯诺诺、不敢拒绝的自己。刘总之所以能这么肆无忌惮地“干”涉我的生活,是因为我给了他这种特权。我因为害怕失去这份高薪,害怕在职业竞争中落后,而亲手把边界感的钥匙交到了他手里。
那一刻,我停止了敲击键盘。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,让我的理智重新归位。我看向黑暗中老公模糊的身影,又看向手机屏幕上刘总不断催促的消息。
我意识到,职场中的“干”,如果失去了尊重和界限,那就只是一种纯粹的霸凌。一个无法保护下属身心健康、无法尊重他人基本权利的领导,不值得我如此透支生命去奉献。
我没有回复刘总最新的那条语音。我慢条斯理地保存了文档,合上了笔记本电脑。屏幕熄灭的那一刻,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。
我摸黑爬上了床,钻进暖烘烘的被窝。老公翻了个身,顺势把我搂进怀里。他的怀抱温暖、坚实,与那冰冷的职场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不做了。”我贴着他的胸膛,轻声说道,“明天再说,或者……永远都不说了。”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,我知道那是刘总发来的咆哮。我没有理会,直接按下了关机键。在那一刻,我重新夺回了生活的主权。领导可以在职场上对我要求严苛,但他无法“干”预我作为一个人的基本尊严。
在这个深夜,虽然我被领导的无理要求折磨得筋疲力尽,但我最终还是在那片水汽氤氲的温存中,找回了失落已久的自我。成年人的世界固然充满了不得不面对的硬仗,但最重要的那一场,永远是守住自己内心的那道防线。